白矮星

  儋州是我08年海南调查的第一站.由于中央办公厅今年年初作出规定,凡属中央单位,去各省市出差,必须住中央指定的饭店下榻,否则不予报销.走前我曾备了一份海南中央指定住宿旅店名册,但我也实在不愿意在海口住宿,一来我多次来过海口,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二来懒得去找那些指定饭店,所以决定在新港码头下船后直奔汽车站,坐车去白沙.但是可惜的是,当到达车站时,开往白沙的车已经开走,没有车了.没有办法,只好到白沙旁边的儋州住一晚,明天从儋州到白沙.想来应该车比较多.

海南的西线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前到海南基本走的是东线和中线,还没走过西线.汽车从海口西客站出发,途径澄迈,临高,便到达了儋州.儋州是海南西部最大的城市,也是全省最大的县级市,土地面积位于全省各县市之冠,海南最大的开发区洋浦开发区就在儋州的地面上.儋州也是海南全省唯独两个不说海南话的地方___另一个是临高县,讲临高话_一种类似壮语的非汉语.漫步在儋州街头,直感就像走过多次的通什(现称作五指山市),但布局不全相同:通什是以干线公路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城市,过去作为海南黎族苗族自治洲首府,强调的是和各县市的联系,而儋州是以老城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它的主要中心部分在旧城,而新城则是交通干线途经的地方,一点也不热闹.通什地处五指山区,气候凉爽;儋州地处平原,气候炎热.

儋州是海南设置郡县最早的地方,秦汉时期这里就设置了儋耳郡,是海南设郡县之始.可以说儋州设置郡县的历史长达两千多年,历史悠久.在我的想象中多少应该有一些历史古迹.但是现存的却很少,除了一个宋代苏东坡在此读书赋闲时修建的东坡书院之外,另一个据说是有些历史古迹的是与汉代伏波将军马援有关的白马井.此外我就没有再听说什么古迹了.

儋州历史悠久,也产生了一些本地的民间艺术,比如儋州戏和儋州民歌,旋律优美,和广东的粤剧有些相似,但和海南流行的琼剧腔调很不一样.

儋州人脾气暴躁在海南是出了名的,许多海南其他地方人都轻易不敢惹儋州人,怕和儋州人吵架.儋州话也和海南话不同,从系统上说来,儋州话和广东话有些关系,而海南话和福建话有关.对于一般大陆客来说,听儋州话应该比听海南话容易一点,只要说得慢一些,还是勉强可以听懂一小部分的.听海南话就没那么容易了,海南话变音太多,很难听懂.

但是现在儋州的社会风气非常不好.我去过儋州三次,但是到现在我也改变不了对儋州的坏印象.这也许是我个人的偏见,但是它在一个方面也反映出儋州确实存在着很多问题.

我第一次去儋州就是来海南第一天的那次。那天，坐着从海口发往那大（儋州市区）的车到达了儋州后,根据车上售票员的建议,住进了一家靠近车站的旅社,房间陈设远比不上湛江的那间客房,可价钱比湛江的还贵,不仅如此,客房里还挂着一副俗不可耐的色情画,性爱工具样样齐全,看来旅店老板想得到很周全,他怕旅客们外出时节性寂寞,所以还是为客户着想备下了这些玩意儿.我跟我的那个同伴说,住到这里要当心,说不定店里还会闹出什么名堂来调剂一下咱俩的夜生活.常有这样的事情,深更半夜来一帮女人要陪你过夜,或者来电话没完没了的跟你聊天,咱们可决不能开门.他点头表示知道.收拾完,我们出去吃饭.由于我的那个同伴是回民,而南方回民极少,一般饭店都不考虑回民的用餐问题,因此在湛江吃饭时他感觉有些不适,后来他建议全部改为吃海鲜.儋州靠海,应该有海鲜.所以我们开始寻找海鲜馆子.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尽管儋州靠海,而且还是一个主要的渔场,但儋州海鲜馆子不多,并且食客极少,所有的海鲜馆子都冷冷清清.我们并不谙内情,找到了一家挺大的海鲜馆子,走了进去.

馆子是挺大,有十几个包间,还有好几个厅堂,可是连一个食客也没有.见我们进来,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就要把我望包间领.我们说我们只是随便吃吃,不去包间,那女人却说:我们这里只按实际消费数量计价,不算包间费.听了这话,我还是不放心,因为我头一次来海南地方也是被人狠狠地宰了一顿,花了许多的冤枉钱.我觉得这里有名堂,劝我的那个同伴走,他却说不碍事,没关系,咱们只点几个普通菜,花不了什么钱.既然这样,又是他买单,我也就不说了.菜单拿来却根本没有什么海鲜,全是肉.非常简单地点了一个蚬汤西红柿,单价25一个,要两个,一盘炒青菜,两碗饭,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份简单的菜谱_他们的要价竟是115元!这明显的是在暗宰食客,把包间费都算上了.当时我们都很生气,骂他们说话不算数.她们却嘻笑着不说话.假如有人读过我的文章还要去儋州的话,千万不要再上当了.宁可去吃面包和矿泉水,也别吃那些黑心的海鲜.

还有更恶心的:

正如我预料到的,店老板给每个房间布置春宫图和性交工具,意味着夜间是会有活动的.果不其然,在这天的深夜,一阵女人的喧哗声使我们从梦中惊醒,我们听见她们在一个个的敲打着房门,嗲声嗲气的说着一些令人肉麻的话.敲到我们的房间,我们都默不作声.见无人理会,那帮鸡们只好走了.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离开这个可耻的儋州,去白沙了.

我第三次来儋州是来买儋州地方戏剧和民歌光盘的，然后去金江玩玩。只是回来晚了，没有发往白沙的汽车，只好在儋州过夜，虽然不是那间所谓的大宾馆，但是夜间骚扰仍是存在，看来儋州的性工作者可真是不少呀。

我曾发誓再也不到这个可耻的儋州来.但是后来我还是失言了.6月13日,我和我在白沙的合作伙伴去他哥哥家中去玩.他的哥哥们都在儋州的一个农场,是一个离着那个可耻的那大有十几公里远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他的哥哥们所表现出来的纯朴和善良正反映出中国农民的真正的性格.

我们是从白沙出发到儋州去的.白沙到儋州每隔半个小时发车一辆.白沙与儋州的分界就是山：过了山进入平原就是儋州地面,进了山就进入了白沙地面,清楚的很。长途车驶进儋州不久便有一个市镇，那是海南农垦局所属的西培农场，行政权不归地方，每个农场都设有派出所，法院，学校，医院和商店，是一种典型的小政府，小社会。农场管理着农场生产，也管理着农场职工的衣食住行，与地方互不往来。但是常因土地等问题和地方或是其他农场发生争执。在我们去到这个农场的时候就听说西培农场和旁边的八一农场因土地纠纷发生了械斗，互有死伤，连警察都有被打伤的。听到这个消息，我对儋州人的坏印象更加强了。

我和我的同伴在一个茶棚里找到了他二哥，坐着聊了一会儿，便出去买菜，然后提着回家。他们家离西培农场镇有七公里，是一个围着小树的村落。原来我以为农场职工都住宿舍小楼，可是这里却是真正的农村，屋舍都是农村的土房子。屋子分两处，一处是他二哥儿子的住房，一处是他二哥的住房。还有一栋是厨房。他二哥儿子虽然已经是中年人了，但是普通话说的并不好，我听得不全懂。他的哥哥们全是汉族，房屋结构也是典型的汉族设施：房梁上贴八字，贴符录，厅堂设有祖宗牌位和神坛。他们还告诉我，他们的祖先是从福建来的，这和海南其他地区的汉族的传说是一样的。我的同伴的大哥，二哥都是汉族，而我的同伴却是黎族。我一直搞不清楚他是汉族变黎族，还是黎族变汉族。在儋州的他的这几个兄弟们都是汉族，而在白沙的几个兄弟们却是黎族。虽然他告诉我他们这一支是四五代以前从儋州迁到白沙的，改姓成了黎族。也许他的祖宗先前是汉族，后来变成黎族？！不过这种民变汉，汉变民在民族地区十分常见，这也是中华各民族之间相互交融，相互混合的结果，是中华民族之所以绵绵不息，虽历经磨难，始终能顽强生存下来的重要条件。

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我有一个黎族朋友，非常热中振兴黎族文化。在他的极力鼓吹下，他们村落成立了一个原生态歌舞队，专门表演传统民歌和歌舞并展示黎族传统服装。同时，五指山以南的许多民族地方都很重视表现自己地方的民族特点，极力想和汉族地区区别开来。而这里的黎族似乎并不如此。他们虽然对本地黎族的语言和文化的逐渐消亡有些担心——我在一些乡间和乡村学校调查时，一些人向我表达感谢时便说感谢我为保留他们的民族文化做的努力，但是他们并不像南边那样大张旗鼓的宣传，甚至制造出一些新（伪？）民俗来，他们的主张就是顺应自然和历史发展。与他们谈话，在谈到传统服装桶裙时，他们说那是老人穿的，现在没人穿了；在谈到传统的草屋时，我说现在没有草房太可惜了，他们却批判我说那是落后的象征，现在不应该提倡住草屋。白沙黎族对自己的文化抱着一种开放的态度，和其他地方黎族，甚至和云南等民族地区极力鼓吹民族特色，鼓吹自己和其他民族之间的区别非常不同的是承认历史的发展和民族之间的交融，这真的是很可宝贵的。或许这也跟老革命根据地遗留下来的传统有关吧（琼崖纵队司令部就在白沙东边黎母岭的大山里）。

另外在海南，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是，当地汉族的普通话说的远不如少数民族好。尤其是在地方和农村，许多人竟听不懂普通话。这次在儋州农村，我曾很费力地听他们交谈，但听懂得没多少。同时他们听我的话也颇感费力。看来在海南工作，学点地方话很有必要。

 

                                                             08-6-14于白沙